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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报道

五一农村支农调研报道

发布时间: 2006年03月12日 浏览次数: 编辑:
五一期间,记者风后作为志愿者的一员,跟随支农队到了山西汾阳市肖家庄镇何家庄村,与他们一起度过了5天难忘的时光
短短的5天支农时光,短短的5天何家庄之旅,对我们有什么意义?对何家庄又有什么意义呢?
每一位支农的大学生都会感到,乡村带给我们的,远比我们带去的要多。
上路之前,集中几个晚上看完了著名的《中国农民调查》,那有血有肉的报告文字,看完良久,心潮依然澎湃。上面滴着血报道了我国的农民、农村、农业的过去和现在。我感到,“三农”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几次培训,几番开会,还有听支农前辈们描绘的农村的轮廓和物质条件和从新闻媒体中获得的农村现象和问题,使我这沉重的心情愈发沉重。没有水喝,没法洗澡甚至洗脚,农民麻木无法沟通,再加上上次建信息站的失败,令大家想到用一个词来形容我们的行程----悲壮。
于是我们带着这份悲壮,提着沉重的行李上路了,没有人给我们送行。我们很平静的上了车,前几次的接触并没有让我们彼此熟悉多少,但从上车的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我们要在一起同甘共苦,祸福与共。渐渐的,有人开始唱歌,于是大家压抑的心情随着歌声一起释放,歌声中,带着些鼓舞,带着些力量。

麻木而自私的村民

按计划,为了让村民们知道我们来了,第一天给村民发衣服,并做新乡村建设的宣传大会。大会的宣传工作自然要在一天之内做起来。上午大家做海报、沟通调研。村民们对我们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热情,我们发现,他们上次来的没有给村民留下什么好的群众基础,村民们对他们并不重视,而且“新乡村建设”的思想在这个农村中就象过眼的浮云一样并没有得到关注和重视,更谈不上理解。农民们对我们很友好,但也只是友好而已,友好中带有强烈的不信任,也难怪,人家与你宿不相识,连你来这里做什么都不知道,何谈信任?
早就听说,何家庄组织松散,几年没有开过村民大会。广播站的破败情景证明了这一点------在大队(也就是村委会办公室)的一间潮气扑鼻的窑洞式的屋子里面,暗黄的灯泡发着灰蒙蒙的光,靠近门口的一个桌子上摆着一台不知什么年代生产的老式机器,上面连接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话筒,所有的东西上面都积了厚厚的一层。我们废了很大的力才搞懂这台机器的操作,结果令我们哭笑不得,传说中的八个大广播喇叭原来都是装在一起,在广播站的上面,只是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一说话,八个喇叭的声音相互干扰,不要说离的远一些就听不到,就是听到了也是几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听不清。我们的海报下午张贴出来,在村子的干道中间,可惜的是几乎没有人来驻足观看,因为,大部分村民都不识字,即使识字的,也对这种标语性质的东西早就失去了兴趣。
为了晚上的晚会宣传到更多的人家,我们决定在村中游行宣传,大家排成一队,敲锣打鼓,手中摇着旗子在村子中游走一周,并且告诉了村民们晚上有宣传大会到时将会有衣服发放。为了准备这个大会,我们倾注了所有的热情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挑衣服、运衣服、布置会场、发动群众。可是我们没有放音乐的音箱,于是大家分头去附近的村民家借,在这个村子里,彩电、音响等东西已经十分普及,可是出乎我们意料,当我们进入农家院子张口说明我们的来意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基本是:“没有”。然后我们问“您知道哪家有吗?”,他们的回答分为几种:“不知道”、“我们这一片都没有”,只有一些告诉我们哪家有,然后我们顺着他们的线索去找到被指认有音箱的家庭,那家先是说“没有”,而后我们说人家都说你家有,于是他们不是说“那是租的,已经还了”,就是说“坏了”,甚至是“给女儿当嫁妆了"。我们于是只好用事先准备的卖报用的扩音喇叭来放音乐吸引群众。到了晚上八点半,人们把会场周围站得是水泻不通,令我们很欣慰,于是卢杰开始向大家宣讲新乡村建设的理念,他说得热血沸腾,下面的人一直呆呆地听着,我站在人群的外层,旁边站着一位老大爷,听的很认真,我凑过去询问老大爷听懂与否,那位老大爷很茫然地看了我一眼用山西口音道:“他说啥呢?”
中国农民们的悲哀也许就在于他们的麻木和无知,在于他们思想中那几千年来未尝变化的小农意识。从古至今,农民的脑子里只有如何将自己的这块地种好,如何才能在交上皇粮的同时给自己留一口饭吃。现在,皇粮不用交了,可是他们的思想和性格却并没有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而变化。到村子里我们通过看到的情景保守估计,平均5户人家就有3台大彩电,2套音响,一辆摩托车,自行车几乎是家家都有,家家门口都有刻着金字的匾,匾上题着类似“鸿福照千秋”、“碧宇藏龙”之类的字,稍微条件好一点的家庭院子里还有贴着印着山水画的瓷砖的照壁。农民的房屋内也十分干净整洁,至少一半的家庭铺了地板,很多墙上都挂着画、书法等装饰,至少是一面大镜子。农村穷,到底穷在哪里呢?穷在路上!村子里的大路小路主路支路岔路无一不是厚厚的沙尘盖着凹凸不平的石头,走在那种路上必须小心翼翼腿脚要轻抬轻放,如果这时一辆摩托车或者农用三轮车或者拖拉机从你身边驶过,你的能见度马上会降到一米之内,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尽量把身上能闭的地方都闭上才不会弄得里外都是灰。都说“要想富,先修路”,可是农民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为什么就不能关心一下公共设施的建设呢?再看小学,也就是这个村子里唯一的学校,一个年级一个教室,一个教室中有大约40个座位,一个教室只有两盏功率不高的灯炮,一前一后挂的很低。冬天孩子们下了课都回家,而夏天孩子们则要靠这样的灯光来上晚自习,我看到村子里已经有一些小学生带上了厚厚的眼镜,而另一方面我们看到,八成的农民家庭用的都是荧光灯管。教室的黑板凹凸不平坑坑洼洼,至少是用过十几年没有换过了。学校内的一个约200米的沙土操场,使孩子们平时娱乐的集中地,简简单单一个一米高的主席台,加上一个孩子们爬上爬下的已经扭曲了的只剩下一半的“双杠”,还有两个摇摇欲坠的破旧不堪的篮球架。孩子们的手上的教材倒是很全,从语文数学英语到音乐美术什么都有-----当然,那些教材都是孩子们自己掏钱买的。可另一方面我们了解到,由于没有老师,音乐课和美术课等这些开发孩子们创造力和艺术欣赏能力的课都没法上,也就是说,孩子们在小学时代都没法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五年级的教室的墙上贴着很多漂亮的小剪纸和儿童画,上面提名为“素质园地”,可是我们了解到,那些东西都是从别的村的小学拿来的,根本不是他们自己弄的!与此同时,这里的孩子们对这些方面的知识获得充满了渴望。我给孩子们带去了一节乐理与视唱的课,让我很感动。孩子们一点音乐基础都没有,他们不懂音高的概念,不懂音符长度的概念,但是他们渴求知识的眼神和认真的态度给了我很大的触动,那节课我上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教会了他们视唱《Do Re Mi》的简谱,到那天晚上我再遇到孩子们时,还有的孩子拿着音乐书来问我谱子上各种符号的意思,我把谱子上出现的所有的东西都给她解释了一遍,希望我下次去的时候,她还能够记得住。这样的路,这样的学校,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村民们说到村干部,都是一个把东西往自己的兜里放的动作,而村支书说,以前有农业税时还可以给村子里提留一些建设经费,现在税没了费也跟着没了,村政府说话更不好使了。就这样,村民怨干部,干部怨没钱,村里的公共设施建设陷于瘫痪。

宣传大会上卢杰讲了很长时间,村民们开始骚动,也难怪,谁也没有耐心去听喋喋不休的天书。只好长话短说,来给村民们发衣服,衣服一共有两大包,都是我们挑出来的一些比较薄的。我们把装衣服的包刚放到桌子上,无数村民就围了上来,无数只手向包中伸去,我们只好急忙按住。我注意到,抢的最凶的是40-50岁的妇女,看衣着都不是很穷。我们反复地大喊着要保持秩序,否则我们不发了。维持秩序简直是徒劳,我们把一件衣服从包中取出来递给了排在正面的第一个妇女,她马上把这件衣服掖到怀里,同时数只手已经伸到她怀里去抢这件衣服,她死死地抱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出人群。同样的情景发生在第二个第三个人身上,村民们都死命地往前挤,场面一度失控,我们用尽力气围成了一道人墙在桌子的周围才将包里的衣服保护好。前面、侧面、后面都有手伸过来,实在没法再继续发下去了,只能临时决定停发,改成第二天用户口本领 。现场嘈杂混乱至极,群众们依然拼命地向着衣服包的方向拥挤。我们只好抱着包分头撤离。第二天我们在田老师家用户口本领衣服,一上午,两大包衣服一件不剩。
这种场景令我很吃惊,很难相信我们礼仪之邦的农民会为了件薄薄的衣服放弃人格、放弃道德公然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哄抢。一件衣服对于他们就那么重要么?我想自私这个词并不足以说明问题,因为他们还没有穷到放弃道德的地步。而是,这种守秩序的观念在他们的脑子中还没有形成,他们并不认为去抢去夺是丢人的,是不好的。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没有人去告诉他们么?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想是的。村中绝大部分的妇女不识字,甚至是不识数,那个年代的生长环境让他们没有机会去上学,去接受教育。在封建社会的传统道德标准被冲垮的时候,她们没有接受教育也就是没有形成现代社会的最基本的道德体系,导致了她们的在思想中的对财物的也许并不强烈的渴望以这种强烈的方式表现出来。古老的伊斯兰信徒以抢劫为荣,那时大家都抢劫,没有人认为这是耻辱,抢劫是他们的传统。而现在我们的农民也大有这种趋势,他们需要教育,他们需要精神上的粮食来将他们混乱的、原始的思想。我发现,对他们讲什么新乡村建设的理念简直是太遥远了,无异于对着幼儿园的孩子讲马克思主义。他们的思想水平和意识水平根本就没有达到能够接受这么新的理念的程度,难怪他们茫然,难怪他们对我们这么地不信任不理解。我想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整个的环境和制度造成的,要改变他们的状态,也不能光靠几个大学生几天的奋斗能够完成的,而同样是要整个环境和制度从根本上给他们的思想充电,使他们从精神上和物质上一同进步,才能将这些先进的理念和意识让他们接受。我们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帮他们组建一个养牛合作社,调研、开会、商讨的时候我们发现,他们的合作顶多能够做到简单的技术交流,而他们都对这种经济上的合作表现出极大的不信任,纵然我们反复申明这将给他们带来经济效益,可是他们都不理解,何谈信任?我们只能从最初级的东西开始做起,也是其他的农村正在做或者准备做的事-----老年协会。即使是这个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东西,也耗费了我们几乎全部的精力才弄成了一个雏形。村支书表面支持答应提供500元的活动经费,可是最后成立大会上只有250元的红包。老年协会成立大会在最后一天的下午4点开始,前几天我们已经通过各种形式通知了大家,结果到场的观众还是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是小孩,群众显然少了发衣服那天的热情。我们无可奈何去各个农户家去请人,大部分的人家中都有人。我们告诉他们有电视台来采访,有精彩的节目。他们的反应是:“恩,好,一会去”、“恩,知道”。很不关注,很麻木。不过,我们毕竟把这个协会搞成了,把架子搭起来了,毕竟那里还有一群理解我们支持我们的农民精英。田老师、郝老师、老支书、村长、郝道川大叔还有妇女主任,我们相信他们会继续我们的心血我们的事业,我们也会继续支持他们。不止是老年协会,重要的还是解决农村的精神贫困。当然,要解决精神贫困,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把教育做好,用知识武装思想。城市中的人们为了孩子上学可以省吃简用,而这里的孩子们上学说不上就不上了,他们基本读到高中就不上了,他们还没有认识到学习知识的重要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只能从基础做起,丰富村民的生活,我们要让让村民们长了知识开拓了视野,并且有了获取新知识的积极性,他们才会真正的重视教育,培养出更多的人才,真正的让农村活起来。

麻木自私中的安详静谧

在何家庄,我们在感受到村民的麻木的同时,也感受到了村民朴实直爽热情的一面。村里的水极其缺乏,每天早上只有6点到7点在井下的水管中才会流出细细的水流。只能趁着这个时间将水用桶提上来,把缸灌满,一天的生活用水就靠这点了。而且,何家庄的清水发咸,如果不泡茶的话喝起来口感会很差。但是当我们去到他们的家中调研做客时,他们总是为我们用玻璃杯泡上热茶递到我们手里,尽管我们说只坐一会,仍然无法拒绝他们的热情。农民们对新事物、新理念是麻木的,并不是他们不想接受,而是他们没有能力来接受。他们对客人是非常热情,他们接受不了我们带来的新思想,但他们很乐意向我们表现他们的思想。在我们的调研过程中,他们表现出十分的配合。村子中的气氛很和谐、很安详,他们对于他们能够接受的东西并不抵触。这个村子没有恶党、村霸的威胁,没有民间六合彩的毒害,也没有土地贫瘠种不出粮食的痛苦,这里有的只是像一潭湖水一样的平静,每个人都平平淡淡地过着自己的正常生活,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水平和状态都没有表现出不满意。在老年协会成立的前一天,我跟随田老师和妇女主任把我们为老年协会扭秧歌买的腰绸挨家挨护发给村中的中老年妇女。她们拿到绸子十分高兴,不少妇女当场就高兴地扭了起来,甚至有一家里几个妇女凑在一起打麻将(在老年协会成立之前,打麻将是村中的不用下地干活的成年人们最主要的集体活动。他们的规则是将一副扑克的4种花色的牌分别分给4个人,赢了的话只收牌不收钱,等有一个人将牌全部收到,剩下的三个人每人付给赢家4元钱,然后重新开始),把绸子给他们并说明老年协会即将成立时,她们立即放下手中的麻将开始将绸子穿在身上。看的出来,她们对这些集体活动不是没有热情和渴望,而是一直没有人去组织她们,调动她们的激情。她们也都很羡慕邻村贾家庄的秧歌队搞得好,她们那种喜悦的表情令我们很欣慰。也让我们觉得我们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当然,我们只有短短几天,能做的也只有搭个架子,尽一点微薄的力量。我们给他们带来的理念,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色彩,给这平静的湖水上弄出了波纹。也许这些理念他们现在接受起来有相当的困难,但我们有理由相信,农民、农村的现状是可以改变的,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

附:农民为何精神贫困?

“解决温饱之后的农民,转而追求精神文化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在过去,农民是与农业生产、土地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往往就把农民看成生产群体,而忽视了同时作为消费群体和社会群体的农民。这种思想意识延续到现在,仍然在许多方面忽视了农民的存在,许多地方的农民:“三个月种田,一个月过年,八个月要钱”因为生活中可供农民选择的东西实在不多。因为生活中可供农民选择的东西实在不多。例如电影,反映农村题材的一年有几部?再如电视,全国家庭拥有的电视机总量中,农村已占多数,并且农村的收视率也很高,但是有多少电视节目是为农民制作的?再比如农村教育问题,个别地方出现“学荒”,在不断产生新文盲,我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民办教师的待遇问题。待遇低,加上一心挂两头(教学加种田),民办教师很难有积极性。”(陆学艺《三农论-重新认识中国农民》

当然,我们这次调研也留下了一些遗憾:
1.没有调查到去城镇打工的青壮年
2.没有调查到村小学的老师
3.没有完整跟踪调查、参与农民的生活,只是与他们聊天,获得的信息难免有些片面
4.大家调研时比较分散,没有系统调研到每家每户,给下次去的同学留下何家庄完整的资料



支农队员到了太原


村中通往小学的土路


何家庄孩子,他们的受教育前景不容乐观


孩子们的小饭桌


简陋的教室


满眼的灰色中的一抹鲜红


村里极其缺水


村中的中老年妇女们的喜悦表情


村长家的饲料加工机


村委会所在地,也就是广播站


老年秧歌队在排练


到农村收牛的牛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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